过去一周举办了两场 Fediverse 会议。这两场会议以各自有趣的方式展现了如何搭建桥梁：一方面是连接欧洲政界人士，另一方面是实现跨协议连接 atproto。最新一届的 FediForum 邀请了荷兰绿党籍的欧洲议会议员作为主讲嘉宾，并在日程中为 ActivityPub 和 atproto 的介绍性演讲安排了重要时段。随后的周一，由 Save Social 组织的德国 2mr.social 会议在汉堡将政界人士、媒体和公民社会聚集在一起，并以一场关于 Mastodon 和基于 atproto 的项目能否找到共同点的专题讨论会作为闭幕。
FediForum
FediForum 7 是开放社交网络社区每年两次的常规线上聚会，与其他几届相比，有几点让我印象深刻。首先，主讲时段安排了与荷兰绿党籍欧洲议会议员 Kim van Sparrentak 的炉边谈话。其次，ActivityPub 的联合原作者 Evan Prodromou 和 Bluesky 协议工程师 Daniel Holmgren 都获得了重要时段，分别对 ActivityPub 和 atproto 进行了介绍。虽然 FediForum 最初是一个主要吸引活跃于 Fediverse 领域人士的非会议，但现在它能为欧洲议会议员的演讲以及关于 atproto 的探讨腾出空间，这表明 FediForum 的影响力已经扩大。
与 Van Sparrentak 的对话涵盖了数字主权、欧盟监管，以及社区在实践中可以提供哪些帮助。关于欧洲数字主权的资金究竟从何而来，她的回答是，欧洲各国政府应该开始资助合规的欧洲公司，而不是继续为美国的基建买单。在监管执法方面，Van Sparrentak 表示，《数字服务法》、《数字市场法》和《人工智能法案》正在带来改变，但执行速度太慢；那些已经合规的欧洲公司感到很沮丧，因为之前承诺给他们的公平竞争环境并未兑现。她还公开表示，《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目前正受到大型科技公司和欧盟委员会自身的双重攻击。除了企业层面的施压（例如亚马逊在布鲁塞尔贴满广告，宣传自己如何促进欧洲商业繁荣），美国本届政府也在积极开展行动，试图通过关税威胁迫使欧盟撤回其科技立法。欧盟委员会已同意就欧盟法律与美国进行“结构性对话”，她认为这一举动本身就值得质疑。在结束语中，她表达了更为乐观的态度，指出近期的丑闻已将数字主权推向了欧洲主流公众的视野中，她还称赞书呆子们（此处为褒义）让这些事件保持了足够久的热度，直到喜剧节目和更广泛的媒体开始报道它们。
以下是一些让我印象深刻的快速演示（这里的 PeerTube 视频值得一看）：Ben Pate 展示了 Emissary 在端到端加密消息方面的进展，该功能是与 Bonfire 基于 MLS 协议联合开发的，计划于 6 月底全面推出。A New Social 演示了 Bounce 的一项更新，该更新允许用户将桥接的 Bridgy Fed 账户迁移到所选的 PDS 提供商，同时不会丢失他们在桥接期间积累的 atproto 关注图谱。FediProfile 旨在解决 ActivityPub 上账户泛滥的问题，它作为一个元联邦（meta-fedi）账户页，可以跨网络聚合个人的在线状态。Stefan Hayden 的 Fediponics 为小型的 Mastodon 实例带来了可配置的 bot 检测系统，通过 70 多个信号对注册行为进行评分，终于为人们提供了极其渴望的更多审核工具。Bonfire Mosaic 推出了适用于博客和 CMS 网站的可嵌入式联邦评论时间线，德国政治杂志《雅各宾》和地方报纸《托特尼斯脉搏》作为试点社区参与了其中。
Mastodon 自己的演示集中在 4.5 和 4.6 版本的 UX 变化上，主要围绕个人主页的重新设计。更有趣的细节出现在其中一场会议上：该团队描述了他们如何处理与其他 ActivityPub 软件的兼容性。Mastodon 的个人资料字段被限制为 4 个条目，每个条目约 100 个字符，但其他一些 ActivityPub 实现允许用户在相同字段中输入实际上无字数限制的文本。因此，Mastodon 团队采取了一种基于统计的方法：观察实际存在的各种情况，并根据他们所看到的内容来决定支持什么，而不是与任何人协商应该支持什么。在我看来，这背后的实质是，其他任何 Fediverse 微博客软件都无法作为 Mastodon 在机构层面对等的伙伴，Mastodon 无法与它们进行协商来决定应该支持哪些其他 Fediverse 资料的实现，以及不支持哪些。
2mr.social
上周一举办了 2mr.social，这是一场由 Save Social 组织的为期一天的活动，重点关注德国的公民社会和媒体，旨在向他们展示如何“在不依赖大型科技公司的情况下成功使用开放网络”。整个活动的设计是为了向德国的政治和广播机构表明，离开 X（原 Twitter）转向开放社交网络是其他人已经成功做到的事情，他们也同样可以做到。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那一天刚好也是德国社会民主党、绿党和左翼党协调一致宣布停止在 X 上活动的日子，他们使用了 #WirVerlassenX（我们离开X）的标签。该决定影响了官方政党账户、议会党团资料以及许多主要政治人物。Save Social 自身在过去一年里收集了超过 25 万个签名，声明“政治和社会必须加强和扩展这些服务”，即 Mastodon 等开放社交基础设施。Save Social 宣布，他们已通过两个企业来源获得了未来两到三年的资金支持，分别是搜索引擎 Ecosia 和 Rossmann 连锁药妆店，Raoul Rossmann 本人也作为个人捐助者提供了资金。
数字媒体教授 Martin Andree 发表了题为“团结共赢，而非各自落败”的主题演讲，呼吁开展广泛的合作。他表示，所有与平台垄断作斗争的人（如广播机构、新闻界、公民社会、政党）本质上打的是同一场仗，但他们都将其视为自己独立的问题，很少联手。Andree 希望这些阵营中的所有人都能跨越政治和机构的界限团结起来。Andree 将互联网描述为基本上由垄断者和一个巨大的墓地组成，他用自己的注意力测量研究作为依据——他在一张图表上绘制了德国所有 1800 万个在线服务，结果显示几乎所有的服务都归于沉寂，而少数几个平台却垄断了一切。他的观点是，当垄断者决定了注意力的流向时，其他地方是否存在更好的替代品其实已无关紧要。
汉堡文化参议员 Carsten Brosda 在政策层面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他勾勒了数字基础设施的三条道路（美国利润驱动的平台、中国国家主导的平台，以及建立在去中心化开放标准上的第三条欧洲道路），并提出了实现第三条道路的五点计划：构建替代方案；为现有平台制定规则；从内部实现平台民主化；帮助用户培养熟练使用这些平台的技能；建立能够帮助人们理解碎片化信息环境的新闻机构。其中“从内部实现民主化”这一点最为有趣。Brosda 直接借鉴了 Montan-Mitbestimmung（煤钢共决制，即战后德国的一种模式，重工业工人在公司监事会中占有席位），并提议将平台上的用户共同决定权作为其在机构上的对应产物。这是一种非常具体的、被应用于平台治理的德国社会民主模式，而不仅仅是泛泛地呼吁增加参与度。
为了证明 Fediverse 确实是其他人已经成功实践的事物，并鼓励更多人加入，该活动全天安排了关于“什么方案有效”的专题讨论会。会上展示了许多关于人们如何使用 Fediverse 的实际案例，但其中一个有趣的观点引起了我的注意：两位创作者指出，创作者确实需要算法，只不过是可控的算法。他们描述说，仅仅离开几天，Mastodon 严格按照倒序排列的信息流就会让人感到信息过载，他们反驳了“算法本身就是问题”这一假设。他们想要的是透明度，以及用户对内容排序方式的控制权，而不是完全不排序。
闭幕讨论会由 Mastodon GmbH 的执行董事 Felix Hlatky 和来自 Eurosky 的 Sebastian Vogelsang 共同参与。Hlatky 将 Mastodon 宣传为一个真实且充满深刻人情味的社区连接网络，并强调 Mastodon 收集的用户数据非常少，甚至比 Bluesky 还要少。Vogelsang 则解释说，Eurosky 是一种托管在欧洲的 atproto 基础设施，它的存在是为了让其他开发人员和发布者能在其上构建自己的应用；同时，它将符合 DSA 规定的审核机制（如删除 CSAM、删除恐怖主义内容）作为一项服务组件提供，从而使小型开发商不必自己从头构建。Vogelsang 表示：“我们不想为欧洲打造下一个 X，我们想建立一个基础设施，让开发者可以在此基础上开发出未来二三十个全新的社交媒体应用。”
当讨论会主持人 Aya Jaff 明确询问这两个协议可以如何协同工作时，Hlatky 以“首先要明白这两个协议有很大的不同”作为开场白，随后指出共享的审核工具可能作为一个相邻的合作层面。Vogelsang 紧跟着给出了同样的回答（“你抢了我的发言点”），并补充提到了桥接机制，点名了 Bridgy Fed。这个回答正是当天活动结束时所发布的合作声明的基础。Newsmast 和 Save Social 发布了《汉堡宣言》，将 Matrix、Mastodon 及 Fediverse 网络、以及 atproto 定位为互为补充的三大协议，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单一的欧洲社交技术栈：Matrix 用于私密消息传递，Fediverse 用于相互连接的社区网络，atproto 用于大规模社交媒体。该宣言列出了八项共同原则（如数字自主权、去中心化网络、广泛且多样化的所有权、巩固民主、以及让欧洲内容触达受众），并提出了三个具体的合作领域：建立一个由欧洲托管的、连接 atproto 服务和 Fediverse 的 Euro Bridge（欧洲桥），以取代基于美国的 Bridgy Fed；共享审核工具；以及联合筹集资金。在发布之际，Bridgy Fed、A New Social、Eurosky 以及社交网络基金会背后的代表签署了该宣言。值得注意的是，Mastodon 作为签署方缺席了，这与 Hlatky 在描述 Mastodon 和 Eurosky 如何合作时的犹豫不决如出一辙。
纵观这两场活动，开放社交网络的边界正在逐渐拓宽。FediForum 将主讲时段留给了一位荷兰籍欧洲议会议员，并在议程中安排了关于 ActivityPub 和 atproto 的介绍性演讲。2mr.social 在汉堡汇聚了政界人士、媒体和公民社会，并以一份将 Matrix、Fediverse 和 atproto 描绘为一个欧洲社交栈的三部分的宣言作为收尾。这种政治联盟的建立并非没有摩擦，Mastodon 拒签宣言就是最明显的迹象。但过去的一周确实表明，与以往相比，跨协议和跨机构界限的对话拥有了更多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