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两周里，三个互不相关的项目分别独立地开始在开放协议上重建部分软件分发管道。iOS第三方应用市场AltStore PAL已将ActivityPub整合进其应用发现系统中；基于AT协议构建的代码协作平台Tangled宣布获得了380万欧元的种子轮融资；而为npm包注册表打造的新浏览器npmx则推出了其Alpha版本，其社交功能基于ATProto构建，且其开源社区在首月就增长到了200多名贡献者。这些都不是社交媒体应用，但它们都将开放协议视为软件分发与发现的连接性基础设施。
AltStore PAL将ActivityPub作为通知和发现层，叠加在其仍然属于传统应用市场的基础架构之上。Tangled则走得更远，它不仅仅将ATProto作为社交附加组件，而是将其作为整个平台的架构基础。而npmx则将这个问题完全推向了技术整合之外，表明构建社交化软件分发需要持续的社区工作。
iOS替代应用市场AltStore PAL本周宣布，它正通过ActivityPub与Fediverse进行整合。这一整合通过托管在AltStore自身基础设施上的Mastodon服务器实现，应用开发者可以将更新、新闻提醒和发布说明作为帖子进行联合，使之在整个Fediverse中可见。Mastodon等ActivityPub平台上的用户可以关注应用来源，并看到更新与常规社交动态一起出现在他们的时间线中。在AltStore PAL内部，用户可以使用他们的Mastodon账号，或者通过Bridgy Fed使用Bluesky账号登录，直接在应用市场内为应用点赞并与更新内容互动。
按照其自身的说法，最终的结果是AltStore PAL成为了首个联邦化的应用市场。这在实践中的意义在于，围绕应用的发现和通信层已经向社交网络开放，尽管其实际的分发机制仍保持传统应用商店的模式。当开发者推送更新时，该更新会作为一个Fedi贴文发布，Fediverse上的任何人都可以对其进行转发、点赞和回复，而这些互动随后会反向呈现在AltStore PAL应用内部。
此次发布包含了几个Fediverse原生应用，包括iPhanpy（一个Mastodon客户端）、PeerTube和Loops，这些应用的用户本身就已深度参与Fediverse。针对这一受众群体进行首发是一项深思熟虑的策略：在一个天生希望看到其成功的社区中播种你的联邦市场，因为一个分发Fediverse软件的联邦应用商店，本身就是对他们已归属的生态系统的认可。这些用户更有可能关注来源、转发更新并拉入其他人，从而创造出初始的网络效应，而这正是一个新的社交分发渠道超越其早期采用者所必需的。
如果说AltStore PAL是在现有基础设施之上添加了社交协议，那么Tangled则是从零开始在AT协议上构建了其代码协作平台。这家由Akshay和Anirudh Oppiliappan兄弟创立的芬兰公司，本月早些时候宣布了由byFounders领投的380万欧元种子轮融资，参与方包括贝恩资本加密基金（Bain Capital Crypto）以及GitHub前CEO Thomas Dohmke和Tailscale CEO Avery Pennarun等天使投资人。
Tangled将自己定位为GitHub的去中心化替代品，但它与其他代码托管和协作平台的区别在于，它是将ATProto作为其基础层，而不是作为附加在传统设置上的社交功能。在Tangled上，身份是一个ATProto DID，这意味着你可以使用现有的Bluesky账号登录，并且你的身份在基于该协议构建的任何应用中都是可移植的。代码托管分布在Tangled称之为“Knots”（节点）的地方，这是连接到更广泛网络的轻量级、可自托管的Git服务器。当你创建一个代码仓库时，你可以选择由哪个Knot来托管它，这个Knot可以是Tangled自己的基础设施，也可以是你自己运行的服务器。甚至其名为Spindles的自动化测试和部署系统，也接入了ATProto的事件流，以检测何时有新代码被推送并自动触发构建。
联合创始人Anirudh Oppiliappan写道：“去中心化代码协作平台有几种模式，从ActivityPub（Forgejo）的联邦模式，到Radicle的完全P2P模式。我们的方法试图通过采用atproto（一种用于构建具有中心化身份的去中心化社交应用的协议）来兼顾两者的优点。”它与Forgejo基于ActivityPub的联邦模式在实际应用中的区别在于，身份存在于协议层而不是实例层。你不会像加入Forgejo实例那样加入一个Knot；你拥有一个ATProto身份，并选择你的代码存放在哪里，而tangled.org则提供了跨越整个网络的统一视图。
在有关此次融资的新闻报道中反复出现的两个卖点是：一是欧洲的数据主权，Oppiliappan认为“如果你的代码存放在GitHub上，根据其条款，微软在法律上有权使用这些代码来训练AI模型”，并且“数据主权很重要”；二是声称Tangled是为代理化编程时代打造的基础设施，在这个时代，AI智能体需要作为一等网络参与者加入其中。Antler合伙人Jussi Kallasvuo从瓶颈转移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软件开发的瓶颈已经从编写代码转移到了大规模审查和管理代码上。”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平台的社交和协作层（即帮助开发者协调、审查和信任彼此工作的部分），将变得比最初帮助他们编写代码的部分更有价值。无论这些具体的构建逻辑是否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它们都发出了一个信号，表明投资者目前对“后中心化”开发者基础设施领域的市场机遇持何种看法。
如果说AltStore PAL展示了添加社交协议层是什么样子，而Tangled展示了在协议层之上构建是什么样子，那么npmx则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要让社交维度真正发挥作用，需要付出什么？基于该项目首月的情况，答案似乎与其说是协议的选择，不如说是精心策划且持续进行的社区建设。
npm是JavaScript默认的包注册表，开发者通过这个系统分享和安装可复用的代码库。它托管着超过两百万个包，是现代Web开发的基础设施，但在npmjs.com上的主界面长期以来一直令人感到沮丧：搜索功能有限，缺乏信任信号，且对依赖关系和安装包大小的可见性很差。npmx是专门针对该注册表的一个新的独立浏览器，由Nuxt核心团队负责人Daniel Roe，携手Salma Alam-Naylor和Matias Capeletto（也被称为Patak）于3月3日推出了Alpha版。该项目在ATProto上构建社交功能，包括包的点赞和社交账户，并获得了Bluesky作为其首个Open Collective赞助商的赞助。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社区的发展轨迹：在首次提交代码的24小时内，就收到了49个拉取请求（PR）；在一个月内，该项目吸引了200多名贡献者，产生了1000多个Issue和PR，并进行了一次协调的Alpha版本发布，同时社区成员还发布了20篇相互链接的博客文章。
Patak在Alpha版发布公告旁的撰文中，将社区的增长追溯到了比项目本身更早的历史积淀上。围绕npmx凝聚起来的社区并不是从ATProto整合或项目的技术特性中涌现出来的。它是基于跨越多个重叠开源社区多年积累的信任所播种的，这些网络是通过Vite、Vitest、Elk和e18e建立的，这些社区在长达五年的共同工作中一直保持着协作、扩张并维护着相互的关系。Patak用“社区融合”来描述这个过程：通过以往协作建立起信任的人们围绕一个新的共同项目再次聚首，并带来了他们各自的人脉网络。
npmx在ATProto上构建的社交功能真实且有用，但这并不是让项目起飞的原因。让它起飞的是积极的社区工作：创建一个友好的Discord交流区，从一开始就优先考虑无障碍访问和国际化（以此作为吸引认同这些价值观的贡献者的信号），有意识地在相邻社区之间搭建桥梁，以及，或许最重要的一点——当项目呈指数级增长时，给自己放一周的“开源假期”，因为可持续性比发展势头更重要。协议为社交功能提供了基础设施，但社区提供了让这些功能变得有意义的社交现实。这就是社区管理，是任何协议规范都无法编码出来的用于培养关系和信任的工作。
这三个项目涵盖了软件管道的不同环节：应用分发、代码协作和包的发现。它们使用了不同的协议，AltStore PAL使用的是ActivityPub，而Tangled和npmx使用的是ATProto。并且它们对这些协议的整合深度截然不同，从AltStore PAL的社交叠加层，到Tangled的协议原生架构。
这三者都在测试开放社交协议能否作为软件基础设施的连接层，而这些基础设施在历史上要么由单一平台控制，要么完全没有社交属性。应用商店、代码平台和包注册表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是软件管道中的节点，在这些节点上，开发者和用户需要去发现、评估和信任软件，而这些从根本上说都是社交过程，能够从开放、互操作的通信渠道中受益。
从这一批项目的发布中得出的最有趣的教训可能是，这一转变中最难的部分并不是协议层面的工作。AltStore PAL、Tangled和npmx都以各自的方式解决了技术整合的问题。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围绕这些工具形成的社区是否足够强大以支撑它们的发展。在这方面，那些在社区培养上与在协议架构上投入同样多心血的项目，才是最有可能长久生存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