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家 2026 年快乐。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经营着一项订阅服务，用来移除照片中儿童的衣物，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写这件事。才过去仅仅一周多，全球秩序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影响了一切，包括开放社交协议对自身的认知。
还记得 2023 年和 2024 年吗？那时候每当马斯克做了什么坏事，人们都会很兴奋，因为这会引发“埃隆·马斯克事件”，带来 Mastodon 和 Bluesky 的注册潮。那时候所谓的“坏事”还被理解为像私信故障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到了 2026 年的今天，当“坏事”意味着以工业化规模按需生成 CSAM（儿童性虐待材料）和 NCII（未经同意的私密影像）时，却是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任何离开该平台的倡议了。社会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进行口头谴责，指着那些本该执法的机构，但随后却没有任何执法行动。现在的形势很清楚，真正离开 X 是一步太过遥远且不可想象的举动。
1月3日，美军轰炸了加拉加斯，抓获了马杜罗及其妻子，并造成至少80人死亡。特朗普发布了海湖庄园临时战情室的照片，展示了对此次突袭的实时监控。在战情室的照片中，国防部长海格塞斯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眼地展示着一个 X 的动态流，显示的是“委内瑞拉”的搜索结果。另一张照片显示屏幕上是 OSINTdefender 的账号。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 X 在我们当今社会中的角色了：世界上最强大军队的首脑们，在中情局局长坐在旁边的战情室里，监控着 OSINTdefender 的 X 账号。
Grok 的最新更新允许人们按需生成女性和儿童的色情化图像，且是以工业化规模，每秒生成多张此类图像。每个人都知道这正在发生，并且还在继续发生，因为没人愿意阻止它。马斯克对投诉使用“笑哭”表情回复的态度，表明了他对此问题的重视程度。政客们一致在口头上予以谴责，称其不可接受。然而，令人气愤的是，他们的行动却表明了另一回事。世界各地的政府显然非常害怕与埃隆·马斯克以及好战的美国政权发生冲突。
政客们的这种恐惧因针对委内瑞拉的突袭和绑架马杜罗的行动而进一步加剧，这表明美国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根本不在乎遵守任何法律形式的流氓国家。加上美国正在发出吞并格陵兰岛的现实威胁，实际上可以理解为什么政客们不敢对这位世界首富采取行动。当英国表示可能考虑针对 X 执行本国法律时，一位美国国会议员威胁不仅要制裁斯塔默，还要制裁“整个英国”，称执法是“针对埃隆·马斯克的一场政治战争”。X 既受美国国家权力的保护，同时也是美国国家权力的来源之一。
这种“看来我们的政府沟通现在都要在一个深度伪造色情网站上进行了”的普遍社会性无奈不仅令人气愤，也指向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我们习惯于将 X 描述为一个平台，并据此分析 X。在协调马杜罗突袭行动时 X 出现在大屏幕上的照片表明，X 充当了权力的基础设施，是连接“新权贵”阶层的粘合剂。
但是，世界各国政府拒绝采取任何措施来阻止这台 CSAM 和 NCII 生成机器，以及其他国家因为要为 X 制造内容而遭到轰炸、领导人被绑架的事实，都表明 X 的本质在于权力，而不再仅仅是一个平台。
当埃隆·马斯克在 2022 年底接管 Twitter 时，替代性的开放社交网络声名鹊起，Mastodon 和 Bluesky 等平台将自己定位为 Twitter 数字公共广场功能的替代品。这两个网络都明白，拥有单一平台作为公共广场的想法存在问题，因此没有完全照搬 Twitter，而是加入了各自的特色。
Fediverse 和 Mastodon 的重点在于根本不存在单一的公共广场，而是许多相互连接的数字场所和社区。对于 Bluesky，解决方案旨在赋予用户更多控制权，提供可组合的审核机制和自定义算法流。
然而，这种框架忽略的是，自从马斯克收购以来的几年里，Twitter 也早已不再是数字公共城镇广场。取而代之的是，它变成了目前掌控国家权力的政治派系的内部协调空间。人们依然像对待 2015 年那样对待 X，假装它还是那个城镇广场，用它来谈论从体育新闻到流行文化动态的一切事情。这为 X 的新角色提供了确认和合法性，助长了“新权贵”的势力。
“新权贵”是一个以特朗普为中心，由政治、资本和科技精英组成的小型网络，而 X 是他们的协调基础设施。因为他们正在迅速获得全球权力，并且完全控制着世界军事霸权，你无法将自己与 X 已然演变而成的这种权力基础设施分离开来。离开 X 并不能隔离或保护你自己免受其对全球权力产生的扭曲效应的影响。这一点既适用于宏大的地缘政治层面（见格陵兰岛），也适用于局部影响，例如明尼苏达州的索马里家庭因为一段病毒式传播的 X 视频而失去了育儿资金，尽管他们本人并不在 X 上。
开放社交网络背后的隐性理论是：平台质量决定结果。打造更好的东西，结合现有巨头的衰落，这将导致质量、用户体验和安全性的巨大差异，从而在某个时刻促使人们从 X 转向 Mastodon 或 Bluesky 等替代平台。这一理论在 2023 年和 2024 年还站得住脚。到了 2025 年，随着马斯克与特朗普结盟，这一理论开始动摇，涌向替代平台的注册潮实际上停止了。到了 2026 年初，这一理论彻底终结，因为 X 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Mastodon 和 Bluesky 不再是与平台 X 竞争，因为 X 变了。它从一个平台变成了“新权贵”的权力结构，而那个公共广场就像僵尸一样步履蹒跚，靠着所有仍像对待 2015 年那样对待 X 的人们来维持生机。
你无法通过拥有更好的审核政策或算法选择，来在竞争中战胜“统治派系激进化和协调的地方”。X 不再是一个平台问题，它是一个权力问题，而建立一个不同的平台并不能解决权力问题。
其他国家将需要离开该平台，以摆脱这种依赖关系，并削弱其合法性。但“新权贵”的运作方式是，其他政府针对 X 采取的行动将被视为对美国政权的攻击行为，这很可能会引发广泛的报复。似乎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做第一个采取行动的人，从而首当其冲地承受该政权的反击。
我们现在处于一种奇怪的僵持状态：X 的所作所为显然是不可接受的，各国政府大声疾呼他们有多么不满，却不敢扣动采取行动的扳机。每个人都在等待其他人迈出第一步。
这导致了三种可能的结果：
- 没有任何政府敢采取行动，他们继续称其为“完全不可接受”，同时却接受现实情况。事态维持现状，世界继续滑向一个更危险、更有害的地方。
- 某个政府对 X 采取行动，美国政权进行猛烈报复，导致其他政府都不敢对 X 造成的巨大危害进行实质性的执法。
- 某个政府对 X 采取执法行动，从而为其他政府采取行动建立起某种许可结构（示范效应）。
这三种选择都对开放社交网络产生重大影响。对于前两个结果，它将进一步巩固 X 作为“新权贵”权力中心的地位，进一步巩固其在政治领域的统治地位。这种权力地位也正是阻碍替代性开放网络本身成为政治权力场所的原因。第三个选项，即大规模执法，才能为开放社交网络创造机会，使其不仅成为一种替代方案，而且也能成为政治权力的来源。
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鉴于世界变化如此之快，我也不知道哪个选项更有可能发生。变得极度愤世嫉俗很容易，而且这种观点多年来已得到广泛验证，但我仍然选择怀抱希望，希望我们能在当前互联网这片有毒的废土之上，建立一个更美好、更合乎道德的社交互联网。